作者┃Open Quest
我們每天都在和許多人對話。
和同事討論工作,和家人安排生活,回覆訊息、處理問題,也不斷接收來自外部世界的聲音。
但我們有多久,沒有好好聽一聽自己?
2026 年初夏,OQ 引導力綠洲同學會發起了「晨間筆記:一次與自己的深度匯談」同行活動。Tony 邀請綠洲夥伴,在兩個多月裡,用四個清晨一起書寫、分享,並重新練習與自己相處。
這不是一門寫作課,也不是一次要求產出成果的訓練。
大家不需要證明自己會寫文章,也不需要把思想整理得完整、合理、有條理。相反,這段同行更像是一份邀請:暫時放下外在標準,讓手中的筆跟隨思緒前進,看看當我們不急著判斷、不急著得出結論時,內在會浮現什麼。
綠洲同學會是什麼?
OQ 引導力綠洲同學會,是由 Open Quest 發起、歷屆引導力課程學員共同參與和共創的學習社群。
之所以稱為「綠洲」,是因為我們希望,在忙碌的工作與生活之間,仍然有一個地方,讓曾經一起學習引導力的夥伴可以回來。
在這裡,大家不只是更新知識、交流方法,也可以重新連結彼此,分享真實的引導實踐,展開有深度的對話,並在同行中獲得支持、啟發和滋養。
綠洲沒有固定不變的活動形式。
有時,我們探討如何把引導力帶進組織、團隊和真實工作;有時,則把目光轉向自己,關注引導者的內在狀態、生命經驗與持續成長。
「晨間筆記」正是這樣一次向內探索的同行。
晨間筆記從哪裡來?
「晨間筆記」的概念,與茱莉亞・卡麥隆(Julia Cameron)在《藝術家之路》中提出的「晨間書寫」練習有關。
它通常邀請人們在早晨醒來後,用紙筆持續書寫,讓腦中出現的念頭、情緒、雜音和未完成的對話,自然流到紙上。
它不追求文筆,不要求邏輯,也不需要寫給別人閱讀。
你可以寫剛才做過的夢、今天不想面對的工作、昨晚沒有說出口的話,也可以反覆寫「我不知道要寫什麼」。
重點並不是寫出了什麼好內容,而是讓那些盤旋在腦海和心裡的東西,有一個可以被承接的空間。
Tony 在這次綠洲活動中,把晨間書寫帶入同行學習。
在他的帶領下,晨間筆記不再只是一個人的書寫習慣,也成為一種與自己展開深度匯談的方式。
當我們不再急著寫出「有意義的東西」
許多人剛開始書寫時,都會遇到相似的問題:
「我要寫什麼?」
「是不是應該先想清楚?」
「這樣跳來跳去,會不會太沒有邏輯?」
這些疑問的背後,往往藏著一種我們早已習慣的模式:即使只是面對自己,也希望自己表現得清楚、完整、正確。
但晨間筆記所練習的,恰恰是暫時放下這些要求。
不需要馬上解釋,不需要立刻整理,也不需要把每一個念頭變成結論。
當書寫不再是一項任務,人就有機會慢下來。
有人發現,寫著寫著,原本混亂的思緒逐漸變得清晰;有人感受到,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內容,終於找到了位置;也有人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平常有多麼習慣忽略內在正在發生的事。
書寫並沒有立刻解決問題,卻讓問題開始被看見。
而被看見,往往就是改變發生之前的重要一步。
那些反覆出現的,也許正等待被理解
在持續書寫的過程中,有夥伴發現,某些主題會一再出現。
可能是同一件讓人煩心的事,同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,也可能是一個遲遲沒有答案的問題。
剛開始,人很容易覺得自己「怎麼又在寫這個」。
但慢慢地,也有人意識到,反覆出現並不一定代表停滯。
有些內容之所以不斷回來,是因為它們還沒有被真正聽見。
有夥伴形容,書寫像是讓潛意識有機會說話。
平時看似不相關的片段,會在紙上自行連結;一些原本被壓下去的感受,也會在比較安全的狀態裡慢慢浮現。
這不是為了反覆分析自己,而是學習在不急著評判的情況下,陪自己多待一會兒。
有時,真正需要的不是馬上跨過去,而是終於願意承認:
「原來這件事真的影響了我。」
「原來我其實很在意。」
「原來我還沒有準備好放下。」
書寫,也讓我們看見不只一個自己
當人不再只寫眼前的問題,書寫也會打開更多可能。
有人在筆記裡遇見了不同版本的自己。
有的是忙碌、負責、不斷照顧別人的自己;有的是精緻、果斷、充滿力量的自己;也有的是嚮往簡單、安靜、與世界保持距離的自己。
這些自己看起來彼此矛盾,卻都真實存在。
我們平常常常只允許其中一個自己出現。
在工作中,要專業;在家庭裡,要可靠;在人群中,要合宜。
但在晨間筆記裡,不同的聲音可以暫時不必互相說服。
它們可以先被看見。
這也讓人重新思考:所謂「成為自己」,也許不是找到一個固定答案,而是能夠容納內在更多的面向。
從向外看,慢慢轉向向內聽
在這段同行裡,大家也開始重新感受「獨處」的意義。
獨處並不等於與世界隔絕。
它更像是一種有意識的暫停。
暫時不看手機,不急著記錄,也不把每一段體驗都變成成果,只是讓自己去看、去走、去感受。
有人回到熟悉的校園,有人走進自然,有人重新觀察平常會匆匆經過的環境。
當外界的聲音稍微安靜下來,人會發現,感受其實一直都在,只是過去沒有足夠的空間去接近它們。
一段沒有產出要求的時間,反而可能成為很重要的滋養。
原來,晨間筆記可以有這麼多種樣子
在最後的分享中,夥伴們用了許多很有畫面的比喻,來描述晨間筆記對自己的意義。
有人說:
「晨間筆記對我就像充電器對手機。」
有人說:
「像 morning call,喚醒和串聯起不曾留意的一些想法。」
有人說:
「晨間筆記,是跟自己的腦袋獨處的方式,真的只關注腦袋在『發生什麼』,看見它。」
也有人發現,寫著寫著,會看見自己的緊繃,而這也成為一種練習放鬆的方式。
有人把晨間書寫比作一部飛行器:
「與自己相處的時間非常有趣,也非常重要。晨間書寫就像一部飛行器,帶我隨意飛翔,可以看看昨天,也可以看看今天和明天。」
有人說:
「晨間筆記,像一位知心朋友陪伴。」
也有人說:
「像是與自己的一個約定,在晨間隨意 CHAT,允許自己做自己,沒有太多約束和定義。」
還有人這樣形容:
「晨間筆記有時像是對自己的竊竊私語,有時又像醉漢喝醉後的胡言亂語,有時又像是好友的娓娓道來……」
有人把它比作自己內在的一座 RESORT:
「晨間筆記就像自己內在的 RESORT,永遠有大大的空間、清新的空氣、美美的環境。只要願意走進去,就能很快地跟自己在一起,感受到照顧、關愛、倒空,找到再出發的力量、能量與勇氣。」
有人說:
「晨間筆記對我而言,像是一扇走進另一個自由無垠空間的任意門。」
有人說:
「像一面哈哈鏡,看到各個古怪稀奇的、衍生出來的自己。」
有人把它比作幫浦:
「像幫浦,把內在自由流動的想法奇妙地抽取出來了。」
也有人說:
「大腦清除快取的過程,發現自我無限的創意和可能。」
還有人把晨間筆記稱為:
「自我滋養的一種方式。」
其中一個分享,更貼近書寫時的內在拉扯:
「面對自己不想要面對的,而且通常是『為什麼這件事情會這麼煩我?它不值得這麼煩我,但就是很煩我』。寫的時候,想要以新的框定來超越這件不想要面對的事情,感覺像一種談判。到結束的時候,能拿到一個之前沒想到的結果。」
有人把它看成充電器,有人看成任意門;
有人覺得它是朋友,是飛行器,是哈哈鏡;
也有人覺得,它是一場與自己的談判。
這些比喻沒有標準答案,卻共同指向了一件事:
晨間筆記讓人有機會暫時離開外部世界的要求,聽見自己內部正在發生什麼。
對引導者來說,這也是一種臨在(Being)的修煉
四次活動結束時,聊天室裡出現了許多感謝。
「謝謝 Tony。」
「特別感謝 Tony。」
「聽 Tony 說話感覺很安心。」
「非常棒的帶領。」
這些感謝,不只是對一次活動的回應。
它們也像是在感謝這段時間裡,有人創造了一個足夠安全的空間,讓大家可以慢下來,不必表現,不必回答,也不必馬上成為一個更好的人。
而對於引導者來說,這樣的經驗也提醒了我們:
引導不只是關於我們會用什麼方法、提出什麼問題、設計什麼流程。
很多時候,一個空間能不能真正打開,取決於引導者以什麼樣的狀態在場。
我們是否能不急著把對話帶向答案?
是否能容許沉默、混亂、反覆與尚未成形的表達?
是否能在別人還沒有想清楚之前,不替他解釋,也不急著幫助他跨過去?
這些都不僅是技巧,而是引導者臨在(Being)的修煉。
一個引導者如何與自己的未知相處,往往也會影響他如何陪伴群體面對未知。
如果我們無法容納自己的焦慮,就很容易急著推進流程;如果我們無法接納自己的混亂,也可能會不自覺地要求參與者表達得更清楚、更有邏輯;如果我們習慣不斷向外行動,就很難真正為一群人守住向內傾聽的空間。
晨間筆記看似是一項個人書寫練習,卻也在練習引導者非常重要的內在能力:
看見,而不立即判斷;
傾聽,而不急著回應;
允許,而不立刻介入;
陪伴一個尚未完成的過程,暫時不要求它變得有用。
當我們每天都在幫助別人對話、梳理、做決定時,也需要一個空間,讓自己不必一直扮演那個「知道如何往下走的人」。
在紙上,我們可以承認不知道,可以反覆,可以矛盾,也可以面對那些尚未準備好說出口的聲音。
這樣的自我相處,會慢慢成為引導者在群體中的底氣。
它不是表現出來的穩定,而是一種更深的容量:
能夠和複雜共處,和未知共處,也和真實的人性共處。
有時候,引導者真正需要的,不是再多學一個工具,而是重新回到自己。
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,一張紙,一支筆,以及允許自己誠實出現的空間,都可能成為 Being 修煉的一部分。
晨間筆記的系列活動告一段落,但與自己的深度匯談,並不需要結束。
那座內在的 RESORT、那扇任意門、那部飛行器,一直都在那裡。
只要願意再次坐下來,寫下第一句話,我們就可以重新走進去。
也許,答案不會立刻出現。
但當一個引導者越來越能夠聽見自己,也會越來越有能力,在面對團隊與群體時,不急著替他們找到答案,而是陪伴真正重要的東西慢慢浮現。
或許,這也是引導者走向未來時,一種很重要的姿態。

